第17章 陈蒹葭的试探

陈蒹葭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
这种不对劲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？

也许是那天傍晚，她坐在偏院的石阶上，抱着那个刚晒过的软枕，看着夕阳发呆的时候。

也许是那天下午，她跟那个男人并排躺在摇椅上晒太阳，听他胡说八道的时候。

也许是那天晚上，她踹坏了他的门，他不仅没生气，还笑着递给她一块瓜的时候。

也许是那些数不清的、一起打麻将、斗地主、玩剧本杀的午后。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现在她每天起床，第一件事就是想想今天下午能不能去偏院。如果去了，心里就踏实；如果去不了，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这种感觉，让她很不安。

她陈蒹葭，从小就是临安城最出色的女子。琴棋书画，诗词歌赋，管家理财，她哪一样不是出类拔萃？那些追求她的世家公子，她一个都看不上。她以为，自己这辈子要嫁的，就算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，起码也得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。

结果呢？

老天爷给她送来了一个楚休。

一个不赚钱、不考功名、每天只知道躺着晒太阳的男人。

一个被全城嘲笑、却毫不在意的男人。

一个发明了无数好玩的东西、自己却分文不取的男人。

一个明明可以靠才华吃饭、却偏偏选择躺平的男人。

她应该讨厌他的。

可她讨厌不起来。

不仅讨厌不起来，还越来越……在意。

这让陈蒹葭很烦躁。

这天上午，陈蒹葭坐在房里，拿着一本书，半天没翻一页。

秋月在一旁伺候着，看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，忍不住问：“小姐，您怎么了？”

陈蒹葭摇摇头：“没什么。”

秋月犹豫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小姐，您是不是在想姑爷？”

陈蒹葭的脸微微一红，但马上板起脸：“胡说什么？”

秋月连忙低头：“奴婢多嘴。”

陈蒹葭继续看书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她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楚休那张带着笑的脸，一会儿是他那句“小姐吃瓜”，一会儿是他躺在摇椅上的慵懒模样。

她忽然有个念头——他到底是怎么想的？

对她，对这门亲事，对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，他到底是什么态度？

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不在乎别人的嘲笑，不在乎自己的名声，也不在乎……她。

她想起新婚之夜，他抱着被子睡地板，还夸地板凉快。

她想起她警告他“别耍花样”，他递给她一块瓜，说“边吃边骂，解渴”。

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踹坏了他的门，他只是笑笑，第二天就把门修好了。

他对谁都那样。对春兰、对秋月、对老夫人、对老吴，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。

那她呢？

她对他来说，跟那些人有区别吗？

陈蒹葭不知道。

但她想知道。

她想了很久，终于想出一个办法。

试探他。

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乎她。

如果他在乎，那他应该会……会怎么样？她也不知道。但至少，应该会有反应吧？

如果不在乎……

那她就死心了。

陈蒹葭深吸一口气，铺开一张纸，拿起笔。

写什么？

休书。

她决定假意写一封休书，看看他的反应。

她当然不会真的休他。婚书己定，反悔不得。更何况……她也不想反悔。

但她想看看，他看到休书的时候，会是什么表情。

是会慌张？会挽留？会求她别赶他走？

还是……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必须知道。

她提笔写道：

“立休书人陈氏蒹葭，今因赘婿楚休，入赘以来，不事生产，不思进取，终日游手好闲，无所事事，有辱门风。经再三思量，决意休之。自此之后，男婚女嫁，各不相干。恐后无凭，立此休书为证。”

写完，她看了看，觉得有点太狠了。

但她没有改。

就是要狠一点，才能看出他的真实反应。

她把休书折好，揣进袖子里，站起来。

“走，去偏院。”

偏院里，楚休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。

阳光透过石榴树的叶子洒下来，在他身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他眯着眼睛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春兰在一旁给他扇扇子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
陈蒹葭走进院子的时候，楚休睁开眼，笑了。

“小姐来了？坐。”

陈蒹葭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，看着他，不说话。

楚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摸了摸自己的脸：“怎么了？我脸上有东西？”

陈蒹葭摇摇头，忽然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，递到他面前。
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楚休接过来，展开，低头看。